享譽「數學界諾貝爾獎」之稱的菲爾茲獎，其25位得主包括國際知名數學家陶哲軒等，近期聯署發表聲明，嚴詞批評人工智能（AI）公司將攻克數學難題視為「跑分指標」，此舉正嚴重破壞數學學科的發展及學術生態，甚至扼殺人類的智力探索潛能。 該份題為《數學領域中人工智能的嚴重失衡》的聲明，因其簽署陣容的份量而備受矚目，當中不乏享譽國際的數學巨匠，包括中國數學家鄧煜、比爾卡爾(Caucher Birkar)、菲加利(Alessio Figalli)及朔爾策(Peter Scholze)等。鄧煜更曾戲言，若人工智能能解決所有數學難題，他將轉行寫言情小説，反映學界對此現象的憂慮。 聲明中指出，儘管過去數月間，大語言模型（LLMs）的數學能力顯著提升，甚至能解決多個數學領域的重大懸案，然而，AI公司將解決數學難題視為競逐效能的指標，此舉正對數學研究及整個數學界造成破壞。聲明強調，AI公司的目標與數學界的核心追求已出現嚴重分歧。 聲明闡釋，數學研究的本質在於理解形狀、數字及自然現象的底層結構，這是一個需歷經數百年、由一代代數學家共同建立龐大方法、概念及工具體系的過程，方能奠定現代科技與科學的基石。歷史上諸多著名的數學難題，實為衡量人類認知深度的里程碑。攻克一道難題，代表人類開闢全新的認知視角與研究方法，隨後整個數學界需經歷漫長而艱辛的消化過程，將成果轉化為教材，供研究生甚至本科生學習。部分核心思想更需數十年乃至數世紀沉澱，方能演變為全人類能理解及應用的通用工具。 聲明將數學界比作一個縮微版的人類社會，其最珍貴的資產是年輕學子及萌芽中的思想。數學家為學生設定問題，其核心旨在訓練學生的研究能力，助其未來能獨立探索未知。知識的傳播仰賴學術報告、面對面討論及嚴謹的論文，將新想法與前人累積的智慧連結起來。這是一個耗費大量時間、並高度依賴人際直接交流的過程。 然而，進入AI時代，情況徹底改變。人工智能可在短時間內批量生成結論，其驚人的解題速度非但未能滋養新思想，反而破壞了孕育創意的土壤。聲明指出，解題本是獲取概念理解的工具，如今工具卻「反客為主」。許多由AI主導的解題成果發布極為倉促，研究團隊往往來不及撰寫嚴謹的論證過程，未能提煉出其中嶄新方法，更甚者是無法規範引用前人工作，直接導致嚴重的成果歸屬問題，甚至可能引發抄襲爭議。 聲明進一步強調，若缺乏人類數學家深入消化AI所生成的成果，並將其系統地整合進數學知識體系，則AI所產生的想法將永遠無法真正「活」過來。這將導致數學界至關重要的代際傳承鏈條徹底斷裂。 聲明警示，人類的智力探索正普遍面臨類似威脅。在許多專業領域，多年的嚴格訓練不僅旨在交付最終產品或答案，更重要的目標是培養人類的理解力、以及提出新問題與新想法的能力。現時AI卻倚賴人類累積的龐大知識庫，跳過中間的探索過程，直接生成最終結果，這已使工具的應用結果徹底背離其初衷。雖然聲明承認AI確實有潛力加速真正的數學探索，數學界亦需調整以適應此技術，但這門技術最終是造福人類抑或帶來破壞，關鍵取決於掌控者如何作出抉擇。聲明呼籲，數學界、AI技術開發商，以及即將面對類似衝擊的整個人類社會，都必須立即正視並應對這項潛在危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