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出嚟行，遲早要還！」當離岸信託收税的消息，在內地富人圈子仍有待消化，前後不過一週，這句來自《無間道2》黑社會大佬倪永孝的金句，又再次大派用場，只不過這次的主題，由離岸信託變成了香港保險。
內地傳媒《財新》早前突然報道，根據消息，內地個別省市出現對香港保險產品收益徵税的案例，税率為收益的20%。雖然報道內的案例「無頭無尾」，幾乎全是記者引述律師、銀行及保險業人士的傳聞，更別談有來自官方的正式公示，但媒體的力量不能小覷，報道一出，旋即引起市場恐慌，多隻在香港上市的保險股應聲急跌，衝流量的財經KOL及專頁更揚言：「港險末日終於到了！」
看我語氣，以為我會認為港險收益收税只是空談？不，恰恰相反，我覺得港險收益徵税，是遲早會發生的事，畢竟內地缺錢，政府想盡辦法收税，是肯定會發生的事；不過港險收益計算方法複離，如何收、怎樣收等的標準，官方現階段難有定調。個別省市出現零星個案，只是在試水温，又或是有些地方真的缺錢了，於是不等官方説法，早收早著。
很多人誤會傳媒口中的CRS，就是那個收税政策；其實不然，CRS只是個訊息交換標準，讓政府知道轄下的税務居民，在甚麼地方有錢及賺了錢。CRS不是新鮮事，早在過去幾年，已聽過不知多少內地客户遭殃。去年某客户在獅子銀行的股票户口炒美股，輕鬆賺了過百萬港元，結果某天早上突然收到國家税務總局電話，通知要就該百萬利潤交税。類似的例子一向不少，最要命的個案聽説過，某內地富商在獅子銀行存了200萬美元，每年只做定期收息，怎料某天也收到税局電話，要求就利息交税。對，又是獅子銀行，不過重點不在這裡，而是連定期利息都要交税時，港險收益怎能不交税？
所以説，收税是遲早的事，只是不知如何收。
當儲蓄保險在香港市場被罵到一文不值，在Threads上更被視為老千騙局時，內地人一向鍾情香港保險產品，而且最喜愛的就是儲蓄險，果然有人棄之如敝屣，卻有人甘之如飴。內地人愛港險，視之為理想理財產品，無它，只因港險有某些功能，確確實實切中了內地人的需要。
內地的富人，言談間總覺得他們有種不安全感。就算腰纏萬貫，總會覺得這些錢未必完全屬於自己，生意做得越大的，這份危機感越強。千方百計將部分資產轉移至境外，是稍有大局觀的內地富人必定會做的事；但錢拿到境外還不安心，畢竟放在銀行或證券行，要查依然輕鬆查到，但放在保單內則不同，起碼在隱藏資產上，就比現金股票債券容易得多。不是説保單查不到，但要查也不是這麼輕易，部分內地人會覺得保單為資產加了一道鎖。
傳承的爭拗也是港險受歡迎的原因。內地有所謂婚前財產與婚內財產之分，父母在子女結婚後才傳承下來的資產，總會有人擔心萬一及後子嗣婚姻亮紅燈，豈不讓對方白嫖了財產？另一個核心問題是，內地富人總喜愛有非婚生子女，繼承權容易出亂子，娃哈哈爭產案言猶在耳。保單可將指定資產直接傳給指定的人，兼且不少港險產品已具「類信託」功能，可以為後代繼承加入若干條件及限制。至於儲蓄險分紅不穩定、回報少一兩個百分比？這些對內地富人，根本一點也不重要。
不過，當港險真的要收税，富人看法可能就有些不同。雖然保單只是按收益收税，不像信託般要按資產總值收税，已經輕手得多，但回報明顯與內地保險產品拉近，吸引力減低是無法爭拗的事實；所以關鍵從不是收税，因為富人早已有放下「買路錢」的覺悟，而是究竟税收如何計算？
「保險收益收税」，不是已經很明確的説法嗎？字眼上是，但保險產品的價值，通常頭幾年都是虧損，而且價值每年波動，較差的例子，甚至收益公佈後也可收回，這些如何計税？如果是提取了才計税，幾十年都不提取，是否終身不用收？如果以甚麼「567」、「235」提取密碼，在早前就已經逐少提取，税又如何計？光是計這些數，已經不易算得清。
《財新》報道説，連港險預繳保費所產生的利息都可能要收税，這又衍生另一個計算問題。有些保險公司，會將利息即時在保費扣減，有些則會在保單生效幾年後，將利息放入保單內。以上這些不同的方法，都在利息回報上加上「時間」的因素，計算方法肯定不同。如何釐定公平的收税準則，似乎都不是一時三刻可解決的難題。
「境外保險收益也屬於全球所得應納所得税的範疇，此非新政策，更不是針對香港保險市場，毋須過度解讀」，國家税務總局一錘定音，但市場疑惑依然未解。「此非新政策」，既可指政策一向有，只是過去不執行；也可解釋一切維持不變。或許只有以這類模稜兩可的説法，不把話説死，才可為未來的「收與不收」留下靈活性。
計好數，一早預好「買路錢」，確保整副身家平安，或許才是應對看不透的事情的最好方法。
羅仕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