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像會議過後，金融才俊、税務專家、法律專才，一個個人眉頭深鎖，始終找不到解決的辦法。
7月24日，是一個註定要被財富管理行業記住的日子。這天，一份有關信託要收税的公告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，突然在中國財政部及税務總局的網站發布，瞬即引起不少騷動，如果用內地的術語來形容，「炸了窩」就是最佳的真實寫照。
緊接着的週末，只要有內地大客在手的私人銀行RM，電話幾乎沒有一刻是閒著的。客户詢問自己的情況，看看自己是否要追繳税款；才俊不敢輕易回答，連忙將問題轉發至税務專家和法律專才；但當條文還是新的，尚未有第一宗執行的案例，專家專才們又豈敢自行解讀？於是收着百萬年薪的這些行業精英，又將問題傳導到外部的税務和法律顧問，總之就是要找個人為闡述權畫押簽字，若最後當局實際解釋與初理解有差別時，也可找到個人向客户「祭旗」。
然而最關鍵的問題是，信託要收税，為甚麼會牽連甚廣？
私銀又好，保險又好，財富管理行業又好，爭取所謂的HNWIs，即 High-Net-Worth Individual 高淨值人士的生意，早已是
工作日常。當然HNWIs樓上，還有一層叫UHNWIs （Ultra high net worth individuals），即超高淨值人士，普遍指身家2,000萬或3,000萬美元以上的富豪，更是他們眼中的超級貴賓。只因只要RM有一兩個這個等級的客户，而這個客户又對自己信賴的話，每年要追得上公司預定的Budget，可以説是不成問題。
早前不是有新聞説，香港跨境財富管理規模增至近3萬億美元，首度超越瑞士，稱冠全球嗎？你覺得這裡説的跨境，是指外資嗎？當然不是！可以説起碼有六七成的跨境資產，都是來自內地。也就是説，這些行業精英追逐的HNWIs和UHNWIs，大部份都是來自內地。
富豪的理財宗旨，在乎的從來不是策略師提供的理財方案，每年帶來多1%或少2%的回報，因為這些都是細數目。他們更在乎的，第一是資產的安全性，第二是傳承的銜接性，而影響這兩個方向的其中一個共同要素，就是税收。
「我的資產如果有升值，如何避開CRS的監察？」「在海外買股票賺了錢，買儲蓄保險的分紅，甚至是大額定存收了息，要不要交税？」「到某天我的公司生意不行了，如何令私人財產不受影響？」「那天我走了，將來傳承給子女，特別我有非婚生子女，又或二婚過，傳承會否被挑戰？要不要交税？」拆解這些問題，都是獲得這些富豪信任的途徑。説難不難，説易也不算易，設立信託，就是不少私銀或財富管理公司，過去為富豪們拆解這些問題的萬能答案。
然而這條萬能Key，被一條公告輕易擊穿了。
信託收税的新規，核心原則只有15個字：「裝入即轉讓、存續即穿透、終止即清算」，但這15個字，要了不少人的命。
「裝入即轉讓」，意思就是隻要有內地人將財產放入離岸信託，就會視同財產轉讓，用現價減去買入價，就要徵收20%税。這原則引起恐慌的原因，是放入信託的資產，依然由富豪實際持有，但卻因為放入信託，就要白白將兩成財產拱手交到政府手上，富豪們怎會甘心？而且這原則還有追溯期，要追回過去3年的離岸信託未繳税，即是這世界並沒有「過了海就是神仙」的心存僥倖想法，即管一早部署好，要來的始終逃不過，也要乖乖拿錢來。
「存續即穿透」的意念就簡單多了，即是信託控制的財產如果產生收益，就要交税，吊詭的地方是，贏錢繳税，天公地道，輸錢不用繳税，也合情合理，但贏輸卻不能互相抵銷，即是第一年賺交了税，第二年輸不用交，但第三年再贏，卻不能減去第二年輸掉的錢才交税，給大家的感覺是甚麼？「公你贏，字我輸」，已能概括一切。
至於「終止即清算」，也是震驚13億人的條文。這幾年，內地多了個所謂「身份規劃」的行業，簡單來説，就是替內地人拿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證，正如早前內地打擊券商，身份規劃行業的人連忙推廣，只要拿了永居，怎樣炒股也可以。然而，信託交税卻連這層面也包括在內，若果一個居民拿了別國國籍，你以為就可以逃過你離岸信託繳税的命運嗎？當然不能，轉為非居民會視同清算或轉讓，一樣要交税。
基本上，這三條原則，把信託避税的方法全部封死了，在現階段，都沒有聽説任何行家有解決方法。客户們在向金融才俊、税務專家和法律專才發泄過後，亦開始接受現實。「發窮惡」的人，比甚麼人都惡，畢竟在內地，逃税的實際後果，隨時比殺人放火更加大。
「其實交了這個税也是好事，畢竟信託的功能沒有失去，你給了買路錢之後，你的財產依然能夠無縫傳承到你想給的人。」這是私銀同事向某貴客的實際對話，言語間滲透着絲絲無奈，但面對客户的質疑，總不能夠甚麼也不説吧。客户憤怒地表示，Banker「水」了他做信託就安枕無憂，但他心底也知道，沒有人有水晶球能預示政府會做甚麼。政策風險，一向是生活在北方大陸的人，既習慣，但又最不能提防的風險。
只可以説，信託的企業與個人債務隔離、防婚姻風險，與傳承的核心功能並沒有失去，但這些年，有多少人是衝着避税才設立信託？或許大家心底已經有答案。
羅仕揚
